河伯:保险师 32
32
-人间失格
人间失格,没想到我也有这一天。
我在这世上,如一个黯淡的影,不和谁共享什么记忆,不论是个人的,群体的,或属于历史的共识的,我渐渐发觉我们究竟做了什么,做到了什么,因为我自己的记忆,关于过往,属于个体生命的区区几十年,或属于广义的几千年世界史,那些我已知的与习自教科书或社会的,沉淀为我之记忆的所有,居然都和当今世界有了偏差,我不能与人言谈,除非,我默认他们的共识,承认自己记忆与常识多少有点问题,是的,我失去了在这世上为人的资格。
我和老许分手,我知我的背影正承受他的同情与痛惜,我尽量让自己走得轻松,仿佛一个病人勉力显得健康以使亲友安心,这表演既滑稽又理所当然,这真是让人感觉诡异,我知人人都在扮演自己,那个他想在别人眼里呈现的自我,而我,恰恰相反,在扮演那个别人以为而其实我并不是的形象。
虽然伪魔法师或保险师队伍不再视我为敌人或威胁,我已没有任何外在危险,我也无意回到原先的住处了,妻儿已失,连世界都改颜了,我何必还和人类紧紧依附,我好像不再是人类了,现在我把仙子留给我的寝居视为每日必回之所,而原先的家反倒似间旅社,只是偶尔回去看看,打扫一番,或存放一些物事而已。
闲暇时我去逛图书馆,疯狂地翻阅所有关于历史,哲学,文学,艺术的文字,我把自己的记忆逐一与之对照,越发胆战心惊,现在我仿佛是个初来地球的外星生命,贪婪地学习着有关这个星球的一切,以便自己能模仿这个星球的高等智能,融入其中,慢慢我忘了自己原来是个外星人,我的记忆慢慢和这个星球同步,我可以骄傲地自称人类,虽然,午夜梦回,我会忽然感觉天旋地转,冷汗淋漓,忘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人间失格,好吧,让我慢慢改变自己,记忆与习惯,思想与认知,以便再次赢回做人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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