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正在跨越昼与夜的边界，自人间举目，如神或魔游荡九天，转换日夜。如神般飞越陆地与海洋，一行人去向神明与恶魔之岛——巴厘岛。昼与夜正在模糊，时空被揉碎在魔幻的感觉里，我如在穿越虫洞，直达虚幻之地。

人生总是不真实，生活只在别处，夜未央，我的灵魂正在脱壳——沉睡或飞扬，躯体已如死木。

贝贝，女儿，6岁，自下午始的喧闹渐次宁静，但无人入睡，因不可知的未来正在临近。

一只鸟贴窗并飞，当我凝视时它也转头相向，有瞬间，它的面相转呈獠牙青面，恶魔之相，我感到一阵眩晕。

伸手拍窗，我想驱走这不详之兆，但恶魔的面也贴窗而视，似怒似笑，我拉下窗罩，诡异的面容复印在窗罩上。

或者，这是梦中之梦，幻中之幻，我试着说服自己，身边，大人和孩子的私语窃笑声不时传来，不真切。我死了吗？这是灵魂出窍还是死者必须面对的非物质的景象——神与魔的舞台？一度恐惧的深渊吞没了我。我再度拉开窗罩，晨光熹微，恶魔与鸟（或者神鸟与恶魔是二位一体）已不知去向，微光之下，海中浮出千岛之国。

真实，这个问题一直困扰我，它曾迫使柏拉图提出原型说，宗教给出彼岸，人们崇拜自然与图腾，或者相信唯意识为真，而这里，三千亿神灵与恶魔的领地，他们是唯一的真实。

出机舱时，我看见前方巨大的鸟沐浴在火焰里，这是毗湿奴的座驾，它拥有神的属性，但我什么也没说。贝克莱说过，若非上帝恒久不离的注视，世间万物会瞬间灰飞烟灭，它们无由自持于存在的幸福里，所以我不能言说，说破神的秘密是可耻的，或者竟是可悲的，我怕自己会无由消失。

我不能对神的世界说三道四，他们是宇宙与时间的创造者与毁灭者，他们可以胡作非为，作为其造物，我没有发言权。他们的消息点点滴滴地透进我们的世界里，比如梵天，湿婆与毗湿奴的争夺名位，比如释迦将某个大神认作其左首或右首之护法，比如恶魔与神明的换位或妥协。我不知为何神鸟一再向我现形，是我的问题还是神的旨意，但追随因果之链与轮回的精深严密，一切终将显现，到了最后，没有什么可以被掩盖，即使是神的隐秘的情欲。

我已进入巴厘岛，秘密与真相正在开启与掩藏中，我将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