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人类是孤独的？

是的，我道，不然何至于把你老请来。

我很老吗？他诧异道，从凭空坠落的阳台窜入室内，直至穿衣镜。

我再次看了一眼天空，半轮明月，起初，它被云朵偶尔遮蔽，接着是李耳从天而降的剪影，现在终于好了，峨眉山月半轮秋，我一边怀念太白的天纵之才，一边感慨盛夏将至，我独居上海这座远东城市，离群索居一年三个多月了，其间除了不停看各种视频，追番，饿了下面或用微波炉搞快食，别的什么也没干，甚至，有时追忆一下康德，尼采，黑格尔或齐泽克，也快到厌倦的极致了，正在思考如何免于叔本华钟摆运动的永恒困境时，这位旧友却不期而至了。

现在呢？他走了回来，一样仙风道骨，却没了白须飘拂，竟是个青衣少年。

过分了，我道，我已过天命之年，头发都没几根了，你好意思。

无关紧要，无关紧要嘛，他道，不要成为表象的奴仆。

那么，所为何来呢？我好奇道。

无聊，和你一样，他道，存在的麻烦在于，他存在时，不能不存在，却受制于虚无感。

好家伙，我差点忍俊不住，几时道祖走上了思辨的路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仿佛不存在，却汹涌如斯，我们朝向空洞的宇宙，都不说话。

鱼肚白，绚烂至极的朝霞，接着天光大亮。

如何，把神通还给你，再去耍一耍？

唉，我叹了口气，心说，周而复始，一切只是如此，嘴上却道，没意思，肉身也挺好的。

自然，他揶揄道，革囊盛屎，白骨覆皮，也是极好的。

了不起，三教合一的典范，我嘲讽道，用词也这么跳跃。

不扯淡，他道，想好了没？

永劫轮回，天地劫灰，那就这样吧，我幽幽道。

正是如此，孤独唯一的对治，是自欺与忘却，他也悠悠道，把手放在我头上。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