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 小路

        我回来了，又一次来到村前的路口。

        晨曦中，再次回望这条小路……杂草漫过了这条弯弯曲曲的无数次和你一起担米回家的路。这是一条连接外界公交点、通往我童年梦想绿洲的小路。

        这条承载着你我往昔的满满回忆的路，在正午烈日下与你走过；在黄昏的夕晖中与你走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人世间最暖心的母女窃窃叨絮中我们走过……

        这条路留下我从学校带给你的一个个有趣的故事；留下你在家中一地鸡毛、欲哭无泪的诉说；留下我们卖掉茶叶后，买了你的新拖鞋、吃着七层糕回家的欢乐；留下我们对美好生活的憧憬；留下母女之间沉沉的爱……

        多少次赴远方求学路上，我不舍地频频回望……直到这路口你目送我的身影渐渐模糊……多少次又踏上这条让我归心似箭的路。路虽长，心却欢，我三步两奔，一进家门便喊你，有时候你不在家，我立刻打开后门，我知道，后院山上的茶园中一定有你……

       相聚别离，别离又相聚，若干年后，我终于回来，与你不再有远山的间隔。

此后，三尺讲台前，我心灵飞舞，终于可以和你幸福相聚……

       在你的鼓励下，我继续前行，追逐梦想……又一次远离这条小路，从山下走进城里……

       这一生，你的强撑，你的坚持，在你的心里唯一的寄托就是我的幸福，可我却如此不堪，走上和你一样的路。

        那个恶梦来临的夜，我步步艰难中摸索着回到你面前……从此，我的伤成为刻在你心上的疼。不忍让你担心，面对你的关切……我强颜欢笑、轻描淡写……但你都懂。

       有你在，再多的伤，再多的痛，只要有你分担，心中就会有力量，一切都可以演绎成坚强。

……

       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那个冷雨天，你在清醒的巨痛中停止了心跳。留给我的是撕心裂肺的痛……我的快乐湮灭了，再也不会有那种发自肺腑的开怀。我失去了生活的动力，反复失眠。每一次，泪水淹过双眸的时刻，我的身边不再有你……

       小路寂寂，再不是往昔的模样。这荒草丛丛，苍苍凉凉的山野，已看不出曾经的路。随着你的离开，随着时光的远去，心中的小路已经淹没在岁月的深处……

       凉凉山风揉散了往昔的记憶。这路口，再也没有你目送的身影…… 哥哥三个月前离开了 ，而今，那个伤害你的人也离开了。老家空空的老房子，已经没有了牵挂它的人。

       这个生我养我、赐我情深又令我心碎的地方，不知何时还能再回来？这么多年不敢靠近，因为我不敢面对这些与你有关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所有的美好……那是你留给我的一生中唯一的暖。此刻，再次回望时，只想把它凝成文字，存进书笺。怕有一天，当我老了，再也记不清你的模样。

……

       转身之际，泪眼模糊。远处，层层叠叠、朦朦胧胧的群山，挡住了我的视线……

       别了，母亲！

       别了，心中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