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仙子 81
长不过一天
那时,我大约是哭了,因为李耳的嘲讽闻风而至,虽然,他那时没有名字。
和年少轻狂的李耳相比,我几乎是个老人了,他们很快在一起了,有那么多的共同语言,那些孩子的话语,史前的天真,除了嫉妒与远远欣赏我做不了什么,我看着他们仿佛观望着自己的梦幻,世界,如史前般美好,纯真,莫名,如水融化在水里,万物只存在于自身,没有名字,没有缘由,连相恋也只如花开于蓓蕾,风撩拨柳枝,春天引动情思,一切如此自然,毫不做作,未知何为虚假与不真,哎,谁教我们正处于天地洪荒呢?
他们好上了,好得一尘不染,如诗如画,看见孩子好得不能分开,我是应该欢喜还是忧伤?
我不是没有试过,我觉得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让太上老君尽快成为太上老君,可是那无济于事,李耳尚是翩翩少年,仙子依旧年幼无知,我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个史前的史前,这是我妹子,我说,我把她一一介绍给那些神仙,彼时,他们未有名字,也未分派居所,她是个好孩子,你替我看护她,我有事要做,我对真武说,真武其实也大不了多少,然而他内心淳朴,有一颗苍茫的心,他的花园好大,足以令仙子长久流连,现在,我顶多是个兄长,除了在他们身边徘徊不去,我已无必要。
女娲娘娘,这个名字始于那时,始于李耳无中生有的命名。
于是我走了,留在那里再无意义,如果我爱她,如果她有了最好的相伴,我应该离开,现在,我与他们分道扬镳,我离开姑射山与她,而老君,离开昆仑山和她在一起,我,则飞去昆仑山,昆仑山,我期待它是一所精神疗养院,或养老院,以抚慰我日渐老去的身心。
你这样可不行,你会拖累我的,太白说,可是我不管。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流年易逝,况乎人间。
还好,我们不在人间,可这其实也是人间,天上人间,分别,真的没那么大。
昆仑山,飞龙翔凤,五色花草,麒麟在野合,弱水三千,环以炎火之流。
太白是个禽兽,他先是和那些龙凤飞滚在一起,后来,又勾搭了西王母,但我不能怪他,谁教太白风华绝代,西王母又如此楚楚动人呢?谁教我那么魂不守舍,映衬着太白玉树临风,空前绝后呢?
你的时间线是乱的,要不要我替你理理?她说,她原谅了我说老君和姑射真人在一起,因为,我坦白得一五一十,她的好心随之而来,但是,我必须拒绝她的好意,我知道这些混乱的时间线里隐藏了整个宇宙的命运,谁如果看了必定发疯,发了疯的西王母一定不会如此迷人了,我不能伤害她。
我告别了太白,西王母,昆仑山,我要去找仙子,她不在身边时我无论如何不能释怀,西王母警醒了我,也许李耳真没那么简单,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那是以后的老君,将来的事,可是,我已迫不及待。
我往时间里看,我看得到时间里的自己,看到水里的游鱼,九天之上大鸟,看到逍遥的庄周,翩翩之胡蝶,看到忧郁的书写者,遗世独立的诗人与隐者,看到须菩提,失去妻女的老人与流浪者,看到初登天界的少年,周旋于上帝与光明耶稣之间的异端,我知我在哪里都是异端,因为我追求真理而不论哪里真理永远和谬误与权势结盟,我看得到姑射山上的真人,她仪态端庄曼妙不可方物却纯净不染,看到流沙之城,那里我之愚蠢与她的快乐相映成趣,看到昆仑山的晚霞,它染红了李耳女娲在一起的身形也沾染了我的心,看到世尊,他教导我说我就是世尊是冬寂是自己是众生也是世界,而世界,无非梦幻无非虚拟无非无常,我看到鸿蒙之初洪荒之始,那时哪有什么三清元灵一气显化,无非虚空澹澹万法不存,可是我看不到现在的女娲李耳,只能看到自己的无助。
我到了姑射山,我在山上呆了很久,很久很久,我想,至少好多个世纪过去了,我依稀记得庄子在他的书里谈到过我,那么,姑射山人不是她,至少不再是她,现在我是那个人,那个我曾嘲笑为美人或伪娘的神人。
我知道有一天我会拜访我,也许我还会爱上我,震慑于自己那种遗世独立的美,那时我已忘了我是谁,我曾是庄子曾是鲲鹏,我曾经爱过姑射山的神女,我还会被我抛弃,流浪在宇宙中不断与自己相遇,那个自己也许叫太白叫庄周叫鲲叫鹏甚至叫李耳老君,我知道终有一天我将在无尽轮回中眩晕并最终返回自身,但我不知我究竟哪天及如何变化成为一个女子,但这些已不重要了,现在我想如果我返回自身宇宙是否会自行终止,那时女娲老君三清四御所有的所有将化为乌有,而这,是我不愿看到的,我不愿看见她的消逝甚于我自己,虽然也许我就是她,而世界,宇宙,这所谓的鸿蒙大荒其实就是我自己,开始与终结一个宇宙说到底不过是我自己的事,与他人无关,至少,有一种情怀在我深处荡漾,令我不想也不能终结一切,于是我安于驻留于姑射之山,仿佛那是世界的全部,我不要进入轮回,因为轮回意味着沾染与演进,而时间之一往无前意味着我之历史在延续,我将势不可挡地奔向自我回归之路,与其那样,我宁愿看着她生长,长大,相爱,婚恋,成为仙人,大神,有很多儿女,受人崇拜,我宁愿她忘记我,忘记自己,因为她就是我,而我,已与她无关。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 ,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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