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仙子 88
又怎样放开我的手
也在那时,我经常整晚失眠,因为,看过太多的书,各种想法,我阅历太浅,又多思,我想到了死。
我在想死是怎么回事,它如何静静地来临,我曾睡在爷爷死去的隔夜的床上,那时我还小,没有丝毫恐惧,我曾在他死后听见他喉间一声咕噜,那大约是一口痰返了上来,我曾看到奶奶忽然不省人事,她死于脑溢血,那时我太小了,完全不明白也不知害怕,可是,这些回忆一一返还时,死之阴影覆盖了我。
我整晚整晚不睡,想着自己死后沉入无尽黑夜里,想着我死之后世界依然存在,和我出生前一样,这个场景迷住了我也震撼了我,那时,我无人可依,我紧紧抓住她的手,我说,我不想死。
你不会,我会一直陪着你,她说。
只有在我们的城堡里,我才能在清晨到来之前睡一会儿。
我大约有些心脏病,但不严重,有时会忽然呼吸艰难,胸部收紧,仿佛骨骼朝内压迫,我想我要死了。
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很难确诊的隐患,它顶多告诉我我随时会死掉,这没什么,我已经不那么害怕死亡了。
可那时,在绝望中,我只有这个梦中的朋友可以依靠,我很羞愧我不能保护她,反而要她来安慰我。
现在,当我回忆往事时,我还记得她手指的余温,我想,有生之年,我也不会放开我的手,正如那时,她也不曾放开她的手,她,是我对抗世界,以及孤独的勇气。
我记得不止一次,在我对死亡的遐想中,我看见她泪流满面,你死了我怎么办?她说,那时我说,我不会死的。
温情,即使是梦想中的柔情,也可以使人坚强,忘却世界,或直面它。
因为,我面对的,是无价的美好。
怕你说 那些被风吹起的日子
濒死体验阶段,我这样称呼那段日子,那正是孤寂肆无忌惮的日子,四顾无人,孑然一身,我独自生活在远方的城市,也在那时,我萌生了想象中的爱情,那爱情因死亡而生,而美好,而真诚不渝。
后来,我高三时,家人终于把我的户口也迁回了上海,五月,我终于背上书包,来到我们在上海的窄小的家,卖了整整一书柜的书,我爸说,我和那个地方绝缘了。
在上海我就是瞎混,因为没人管,虽然七月要高考了,我也不复习,因为没人教没人指点,我仗着自己基础好,也不甚在意,整天去逛文庙旧书摊,那里是淘旧书的好地方,我第一次见世上有这么多林林总总的书。
然后就去考了,考点是光明中学,但考的还是全国卷,七门,我那时全无概念了,也不知对错好坏,考完后还美美对自己说,不赖,然后志愿填了上外,成绩出来时我就傻了,比自己估计的少了六七十分,不过还是进了,因为这个成绩还是算过得去的,可是进了小语种,因为作为回沪子女,我没有选择语种的权利。
但小语种究竟怎样,大学是怎样的,我全无概念,我对她说,哥哥要上大学了,她只是笑笑。
当然我很快绝望了,阿拉伯语,太没意思了,虽然我被分配了班长,干一年我就让贤了,我不听课,回来后就是听音乐,发呆,我不喜欢这门语言,我顶多考前在食堂或阶梯教室熬夜背书,勉强没有不及格。
我那时大约听了很多港台音乐,摇滚,然后就不知该干嘛了,因为负罪感,我报了外面的法语班,以后又是日语班,钱交了,结果各学了月余,我就放弃了,我发现那不是很难的语言,关键是背单词,用时间打磨它,那有什么意义,需要时自学好了,我不去了。
晚安,她说,晚安,我回她,然后在寝室里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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