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布衣:皇权与艺术错位
错位的艺术家
古来帝王,多半以江山社稷为性命,独有一类人,原是诗酒中的种子,偏被命运推上九重宝座。江山于他,不是功业的舞台,反是一副沉重的枷锁,李煜便是如此。
人间错置:后主李煜
世人说起亡国之君,最先想起的,常有崇祯。煤山一树,以身殉国,是烈火一般刚烈的性子。李煜却全然不是这一路。他没有宁为玉碎的烈性,更像一颗生在御座之上的艺术家,是时代阴差阳错,把一个本该埋首笔墨、流连风月的词人,硬生生安放在帝王的位置。
论起做君王的本事,他实在算不上合格。他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不曾学过运筹帷幄,不懂经略疆土。南唐的河山,传到他手里,本就已是风雨飘摇,而他心中所眷恋的,从来不是甲兵、赋税、权谋与版图。
书法、绘画、填词、莳花弄草,乃至温柔缱绻的儿女情长,才是他生命里真正的重心。
在金陵宫城的岁月,他写“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写宫苑里的月色笙歌,写花开与月圆。他愿意把时光消磨在砚台、画绢、园子里的草木之间。国事迫在眉睫的时候,他也曾惶恐、避让,寄望于俯首称臣,以求苟安。他不是昏暴,只是软弱;不是有心葬送家国,只是他骨子里,本就没有君王该有的铁血心肠。
命运的捉弄便在这里。若是生在寻常富贵人家,或是一个闲散的宗室,他尽可以一辈子做他的雅士,填词作画,赏春惜花,一生安稳,留下一堆风流篇章,供后人赏玩。可偏偏王冠落在他头上,一国的生民、千里的疆土,都系在他一人身上。
宋军渡江,金陵城破,一切繁华刹那倾覆。从此辞庙北上,沦为阶下囚。昔日殿上笙歌,换成了囚院里孤灯。往日那些写风月、写欢娱的笔,到这时,才蘸着亡国的血泪,写下了千古动人的句子。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从前的他,写的是眼前的欢愉;被俘之后,落笔尽是无尽的怅惘与追悔。他的愁,不只是亡国之痛,更是一个被错放的灵魂,眼睁睁看着自己熟悉的一切尽数消散。他无力抗争,无力殉国,只能把满腹无处安放的哀痛,一字一句填进词里。
后人常常争辩,该如何看待这位李后主。若以君主的标尺衡量,他是失败的;可若站在文学的立场,正是这场国破身囚的劫难,成就了词史上独一无二的后主。他无心做一代英主,却阴差阳错,成了词坛不朽的大家。
江山辜负了他的才情,他也终究守不住江山。世间最无奈的事,莫过于禀赋与位置全然相悖:一个爱风月、懂笔墨的艺术家,偏偏要去扛帝王的重担。
文末互动问句
你读李煜的词,是怜惜他亡国的遭遇,还是偏爱他词里不加掩饰的一腔真情?
他没有殉国的刚烈,本无心于帝王霸业,只是一位被命运误置于龙椅上的词人。繁华落尽,一江愁水,都写进长短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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