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文:《绵山赋》
摘要:斯文为乙巳年春,余续三山五岳后的又一赋文。实因为绵山为余故乡山西省的旅游盛景,余曾两次览其秀色。
巍巍绵山,踞晋中之胜境;浩浩云峰,承太岳之灵根。北望汾水,抱三晋以通幽;南枕霍岳,吞八荒而显峻。其势若游龙盘桓,其形似瑞鹤翩跹。群峰环翠,层峦叠嶂,藏日月之精华,蕴天地之玄机。登临纵目,但见烟霞卷浪,松涛击石,恍若仙阙遗落人间,又似丹青泼墨成卷。嗟乎!此山何奇?非独造化之功,更兼忠魂浩气,千载不绝!
一、山川形胜篇
若夫绵山之奇,首推其险。龙脊横空,峭壁摩天。石径悬于云外,飞阁嵌于崖间。仰观则孤峰刺日,俯察则渊壑生寒。蜂房泉涌,垂珠帘于绝壁;栖贤谷幽,架栈道于深渊。至若水涛沟中,清溪溅玉,白石漱雪,古木参天蔽日,藤萝拂面沾衣。春则杜鹃吐艳,夏则绿雾生凉,秋则枫火燃霞,冬则冰瀑凝晶。四季流转,万象竞秀,游人至此,无不叹曰:“此景只应天上有,何故飞落尘寰中?”
更有奇者,抱腹岩洞,吞云吐雾,纳百寺于一怀;大罗宫阙,依山叠构,接紫气于九霄。朱家凹内,丹炉石臼尚存,问道之人已渺;介公岭上,碑林松涛犹在,忠魂之魄长存。一步一景,景景摄魂;十步一观,观观惊心。故太白诗云:“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今观绵山悬寺,方知诗仙未诳语也!
二、人文渊薮篇
然绵山之名,非恃山川之险,实因人文之厚。昔春秋乱世,晋公子重耳流亡列国,介子推割股啖君,忠昭日月。及至功成,子推拒禄,携母隐于绵山。晋文公焚林逼仕,竟使贤臣烈母抱树而殁。自此寒食禁火,清明插柳,千秋祀典,皆肇于此山。嗟乎!忠孝之魂,化为此山脊梁;仁义之风,铸就晋地精魄。苏子瞻曾叹:“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若子推者,岂非绵山之魂欤?
佛道之争,自古难融,而绵山独得双辉。云峰寺内,释迦低眉,香火缭绕,晨钟暮鼓度众生;大罗宫中,老君垂目,经幡漫卷,紫气丹霞悟玄机。更有历代名士,慕名而至:王维于此听泉,题“明月松间照”之句;傅山避世采药,留“青主草堂”之迹;元好问登高怀古,发“问世间情为何物”之慨。一山纳儒释道,千载汇诗书茶,实乃华夏文明之缩影也!
三、四时风物篇
若夫春临绵山,则百花竞放,百鸟争鸣。桃李夭夭,若霞铺锦;杏梨皎皎,似雪覆冈。寒食节至,万家熄灶,唯见青烟袅袅,纸鸢翩翩。山民采薇于南坡,稚子追蝶于北涧。子推庙前,百姓献蒸饼、插柳枝,诵《孝经》《忠传》,其声呜咽,随风入云。
及至盛夏,酷暑难当,而山中别有天。水涛沟里,流泉击磬,苔石沁凉。老翁倚杖听瀑,书生临流赋诗。忽有骤雨穿林,俄而虹霓跨谷。夜宿山居,推窗见星河垂野,卧榻闻松籁如涛。始信陶潜“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闲适,非虚言也。
至若金秋九月,霜染层林。黄栌似火,银杏堆金,丹枫若血,苍松如墨。朱家凹中,道士采药焙丹;介公岭下,樵夫担柴唱晚。偶见孤鹤排云,长唳清霄,更添几分出世之思。
迨寒冬腊月,则琼瑶满山。雾凇凝枝,恍若玉树;冰瀑垂崖,恰似银龙。雪覆古寺,钟声愈显空灵;梅映残碑,墨痕犹带冷香。时有高士踏雪寻幽,于抱腹岩中围炉煮酒,谈仙论道,浑然不知今夕何夕。
四、感怀咏志篇
余登绵山,时值暮春。伫立峰巅,临风长啸。东望平遥古城,驼铃犹响茶马路;西眺黄河波涛,浊浪曾淘英雄魂。忆往昔,晋商票号汇通天下,而今唯见雕梁画栋;想当年,霍邑之战定鼎李唐,如今空余荒草残阳。天地悠悠,过客匆匆,唯此青山不改,碧水长流。
嗟夫!绵山者,忠孝之山也,隐逸之山也,诗画之山也。介子推以血肉饲君,以烈火明志,诠释“士为知己者死”之节;傅青主抗清不屈,采药著书,践行“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义。此山一石一木,皆浸透华夏风骨;一泉一云,俱蕴含炎黄精魂。今人游山,若只慕奇景而忘追先贤,岂非买椟还珠乎?
尾声
日斜归途,回望云峰。烟岚起处,似见子推负母徐行,傅山拄杖长吟。忽闻古刹钟鸣,惊起寒鸦数点。乃知山河有灵,文脉不绝。遂援笔为赋,歌曰:
太岳之阳有奇峰,忠魂化岳耸苍穹。
寒食烟冷千秋泪,悬寺云浮万古钟。
丹壑时闻仙鹤语,青崖每见旧诗踪。
劝君莫作等闲看,一寸山河一寸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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