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把夏天拉得很长，长到足够我们在操场跑道上数完第九十九圈影子的位移。那时的校服总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男生们把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被阳光晒成麦色的皮肤，女生们会偷偷在笔记本里夹上晒干的栀子花，油墨字迹混着花香，成了最私密的心事。

    教室后排的风扇转得慢悠悠，粉笔灰在光束里跳舞。数学课总像一场漫长的催眠，同桌的草稿纸背面画满了不成形的漫画，而我总盯着窗外那棵老樟树发呆——它的枝桠探进三楼的窗，风一吹，叶子就哗啦啦地响，像是在替我们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运动会的红色跑道上，有人把矿泉水浇在头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进脖颈，混着汗水砸在地面；有人攥着接力棒的手心全是汗，交接时差点脱手，却在全班的呐喊里拼命往前冲；终点线前摔倒的男生，咬着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终点，引来比冠军更响亮的掌声。

    毕业那天，我们把试卷折成纸飞机，从教学楼的窗口扔出去。漫天的白色纸翼掠过湛蓝的天空，像一群不会归来的候鸟。有人在纪念册上画了个丑丑的笑脸，有人红着眼眶说“以后常联系”，而我把那封写了又改的信塞进了她的书包——后来才知道，那封信被她夹在课本里，陪她走过了更远的路。

   多年后路过母校，老樟树依旧枝繁叶茂。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地上，光斑跳动得和当年一模一样。原来青春从不是一场盛大的告别，而是风里藏着的栀子花味，是草稿纸上没画完的漫画，是那封没说出口的喜欢，在时光里酿成了最清甜的酒，每次想起，都像喝到了整个夏天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