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文:《连翘花开满沟壑‌》
作者:禾文    发布于:2026-11-04 19:35:16    文字:【大】【中】【小】
摘要: 2026年8月14日,收到一条信息:【山西省公安厅森林公安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依法打击破坏环境资源犯罪,守护蓝天、碧水、净土,保护生物多样性,共建三晋美丽家园!
  ‌《连翘花开满沟壑‌》

  赵秀娥(禾文)山西

  车子从临汾城出来,一路向东,过了古县界,山就多起来了。这里的山不算高,却连绵起伏,一层叠着一层,像是大地的褶皱。深秋时节,山上的草木已经开始凋落,裸露出黄土的本色,沟沟壑壑的,有一种苍凉而厚实的美。

  可你若是在春天来,那便是另一番景象了。

  我是见过古县的春天的。那是三月底四月初的光景,山桃花刚刚谢了,杏花也落了,满山的连翘却轰轰烈烈地开了起来。连翘花是那种明晃晃的黄,黄得纯粹,黄得耀眼,像是谁把太阳的颜色揉碎了,一把一把地撒在这些沟沟坎坎里。从山脚到山顶,从这道梁到那道坡,一丛丛、一簇簇、一片片,铺天盖地的,把整个山野都染成了金黄色。那黄不是娇嫩的鹅黄,也不是沉郁的土黄,而是一种饱含着生命力的、热腾腾的黄,远远望去,像是黄土高原上燃起了一片金色的火焰。

  走近了看,连翘的枝条细细长长的,柔韧得很,风一吹就弯下腰去,风过了又弹起来,花枝乱颤的,像是山里姑娘的笑。花瓣小小的,四片,薄薄的,在阳光下半透明着,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脉络。花蕊是深黄色的,顶着一点点橘红,蜜蜂嗡嗡地围着转,忙得不可开交。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苦香,是连翘特有的味道,初闻有点药气,再闻却觉得清冽醒神,像是把整个春天都吸进了肺腑里。

  山里的老乡告诉我,这些连翘,有的是野生的,有的是这些年人工栽下的。古县这地方,山大沟深,种庄稼不容易,可种连翘却再合适不过。连翘这东西皮实,耐旱,不怕贫瘠,石头缝里都能扎根。春天开花好看,夏天结果能卖钱,叶子还能制成连翘茶,是山里人的“绿色银行”。

  我跟着一位采茶的大姐爬上了一道山梁。她背着竹篓,手指在连翘枝条间翻飞,专拣那些嫩嫩的芽尖掐。她说,做连翘茶讲究得很,要赶在清明前后,采最嫩的芽叶,采回来要杀青、揉捻、发酵、烘干,一道道工序下来,比做粮食还费功夫。可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说这几年连翘茶卖得好,城里人稀罕这山里的东西,说是纯天然、无污染,喝了清火明目。她家靠着这几亩连翘,供出了两个大学生,言语间满是自豪。

  站在山梁上往下看,沟壑纵横,深深浅浅的,像是大地被岁月刻下的皱纹。可这些皱纹里,如今都长满了连翘。我忽然觉得,这连翘就像是黄土高原的脾气——看着不起眼,骨子里却有一股韧劲儿。你给它一点土,它就生根;你给它一点雨,它就开花;你不给它什么,它也能活得好好的,年年春天,照样把最灿烂的颜色捧出来给你看。

  这让我想起古县这些年的变化。从前这里穷,山大沟深,种啥啥不长,年轻人都往外跑。后来县里引导大家种连翘,发展连翘茶产业,建起了加工厂,注册了品牌,还搞起了连翘花节。春天花开的时候,城里人开着车来看花,山路上排起了长龙。老乡们在路边支起摊子,卖连翘茶、连翘蜜、连翘糕,热热闹闹的,比过年还红火。

  更重要的是,这片连翘林,护住了这一方水土。黄土高原最怕水土流失,一场大雨下来,泥水顺着沟往下淌,把地里的肥土都冲走了。可自从种上了连翘,它的根深深扎进土里,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泥土牢牢地抓住了。山绿了,水清了,连带着空气都湿润了几分。那些年不见了的野鸡、野兔,又悄悄回来了,在连翘丛里安了家。

  我想起那句话——“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从前觉得这话离自己很远,此刻站在这古县的山梁上,看着这满沟满壑的连翘,才真正懂了。绿水青山不一定是名山大川、原始森林,也可以是眼前这一坡坡的连翘,一垄垄的茶园,一个个因它而富起来的村庄。这山,这水,这土地,只要你真心待它,它就会百倍千倍地回报你。

  太阳偏西了,山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给连翘丛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色。远处的村庄里,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暮色里慢慢散开。采茶的大姐背起满满一篓连翘芽,沿着山路往下走,边走边哼着当地的小调,声音不高,却悠悠地飘出去老远。

  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连翘林。我知道,等到明年春天,这些沟沟壑壑又会变成一片金色的海。而那时候,会有更多的人来到这里,看花,喝茶,然后像我今天一样,在心里种下一颗关于家园的、金灿灿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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