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仙子 62
-东五百里曰漆吴之山。无草木,多博石,无玉。处于东海,望丘山,其光载出载入,是惟日次。
又见东海,藏日之山,衔山之日,日出日落之海,尽在眼前。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说。
什么意思?
是说经过了才知道深浅,昔日秋水河伯见北海而自卑,我们翻过无数苍山两度来到东海,也算有见识了。
在海边我们都有些沉默,海实在太大了,它使言语失色,将天地拥入怀抱。
我和仙子已经三度临海了,仙子素衣赤足,容色空旷,海风吹拂长发,送来淡淡幽香,我呆呆望着她,呆若木鸡,因我不知她现在所思所想,只是依旧震慑于她的美,青丘狐们徘徊海边,它们都很美。
我知道该送它们回去了,秋风渐起,我和老祖母说待天气转凉时我就送它们回来,它们似乎都长大了不少,很多还成双成对了,虽然不太清楚情爱的滋味,看上去却有模有样的,它们这次远行应该历练了不少。
我告诉仙子我的意思,仙子感到舍不得,我也是,我说,但它们有自己的生活。
我突然想起一种有趣的游戏,我们去山上采了大小相似的黑白石子,教大家下阴阳棋,其实我也不太会,只是把规则说下,在沙地里划下横直的线条比划着,它们很快便搞清楚了,两两捉对玩开了。
口粮尚足,山神还是很慷慨的,我们只须关心如何开心便是。
晚上我告诉它们老祖母的意思,大家也无异议,毕竟离家太久了,我说我们应该水路回去,东海之滨,我们沿海岸线回程,很快能到箕尾山,弃筏登岸,翻过去就到青丘山了,于是我们决定第二天做筏子。
仙子和青兮一起睡,她们一定有说不完的话。
-凡南次二山之首,自柜山至于漆吴之山,凡十七山,七千二百里。其神状皆龙身而鸟首。其祠之礼:毛,用一壁瘗,糈用稌。
所有的山神,淳朴而慷慨,从未令我失望,我感谢它们,它们也向我致谢,我们相知甚久。
仙子眼睛红红的,还没真的分手呢,我说,我们要坐筏子,还要上青丘山道别。
在海上漂流时我们都有些依依惜别,海风吹拂,大家良久不语。
顺风顺水,没几日我们就上岸了,翻越最后一座大山时,青丘狐的步履明显快了起来,毕竟归家在即。
看见紫嫣我很高兴,我把她扛在肩上去见老祖母,山上一片欢腾。
我说了我对这些青字辈的观感,我觉得他们淳朴又有天资,所谓天生灵物,我又说了抱残守缺的别一层意思,天地既缺,如何抱残守缺颐养天年就是个很大的学问,还有修仙,一世世的修行,这也是宁信其有的玄奥。
我又和老祖母说了关于昆仑的一些见闻,昆仑,可以梦想也可以成为信仰,可以追逐但须谨慎,神仙,我说,不是善良的代名词,但如果够机警,还是有机会成仙的。
我又说了轮回,轮回,本质上是与己无关的,因为进入轮回的不再是自己,只是渺渺茫茫的神识,但是,好的修行,也许不仅是一世,可以帮助最终留住自己,而不仅仅是漂泊的魂与无知,但无论如何,过好这一世永远是至关重要的。我很少跟谁说这么多莫须有的知识。
最后分别时仙子哭得梨花带雨,真是未经世事啊,我心里说,我忍住不去窥视青兮或其它青丘狐的命运。
我们还能再见吗?仙子问。那看你了,想见自然能见,我安慰她,我担心她以后不记得还有青丘狐这个物种。
仙子,我在心里拥抱了她一千次,但我只是牵着她的手矜持地和大家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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