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我道。

时间在我们背后流淌，世界一如史前。

女孩显得很迷惘，不论是看着我，或身后飘飞的木叶，天上的云卷云舒。

来吧，我再次道，朝她伸出手去。

我知我什么也给不了她，永生，幸福，或秘密的庭院，可是我爱她，无论何时，哪里，宇宙又呈现出何种面貌。

你是谁？她终于发问了。

这个不要紧，我道，你瞧，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将来也可以。

那我是谁？她问道。

你就是你呀，我笑道，好比我就是我，你看到的，是世界。

世界是什么？

古往今来成三世，上下四维八方为虚空境界，世界，就是你眼睛里看到的东西，我道。

就是这些吗？女孩狐疑道，四处打量，风，正漫无目的的游荡，旷野上有树，远处是山，云层使太阳不甚明显。

眼下就这些，我道，我们走走吧，或许还有别的。

我知我爱这世上的一切，包括她，可是这爱意里满含悲伤，因为一切之所以是一切，在于它们都是活的，也即，在不断流逝中，我们所有的，只是现在，当下，这个不存在的存在，还好我们有记忆，我们可以创造回忆，将来，待我们都老了，行将死去，甚至，无力行动，去触碰对方，我们还可以在回忆里拥抱彼此，注视着对方一点点消散，带着微笑与满足。

走吧，我道，试着拉起她的手。

世上最美的，便是生灵，因为她们有知，往往又不自知自身之美，宇宙间的大美，无非是能感受到美的神智和存在，在这样意味上，或许我自己也能在其中滥竽充数，至于宇宙本身，那真的没什么。

去哪里？女孩问道。

那边，我胡乱指了指，那边有山，现在看着小，到眼前就大了，里面也许还能找到吃的。

吃的？什么是吃的？

这个嘛，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下说不清楚，很快你就懂了。

我知我爱她，不为别的，宇宙中进化出生灵，进而能品尝到孤独滋味的生物，那时，需要彼此，以为慰藉，便是自然而然的，我深刻怀疑，所谓的宇宙，进化，不论物理或玄学如何描画，终究是孤独与抗拒孤独的产物。

那个，女孩忽然道，我们，怎么看上去不一样？

都赤着身，男性和女性，身体的差别一目了然，我诧异道，是吗，好像是真的，奇怪。

很快她的注意力从我这里转开了，光脚踩在草地上，有时有石子，间或草蜢飞起，弄得她一喜一惊。

这样多好，我默默想，像原始人，野蛮人一样，不用多想，活着，享受世上的一切就好，这不是造物主的本意吗，如果有造物主的话，虽说什么亚当夏娃或伊甸园也不是出自他的善意，无聊及对无聊的善后罢了。

你冷吗？我问道。

冷？什么是冷？女孩一边反问，一边瑟缩了身体。

坦白说，我是有点冷，我道，她的手冰凉，可惜我无从帮她，看来尽快去山里找些什么才是正经。

太阳，这是什么时候的太阳，地球历的何时，是否还是地球，那个黄黄的还是太阳吗，说不清楚，可是草与蚱蜢，树木与山，成就了大气层的云朵，这些我还熟悉。

呀，女孩忽然惊呼一声。

远远的，山上有什么走下来，钻出林子出现在视线里，那是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