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文:《雁荡山赋》
摘要:雁荡山为三山之一,余乙巳年春作赋文凡一百余篇,计二十万字左右。
东海挟青冥之气,天台分秀骨之精。余披谢公屐寻山廿载,览尽东南烟霞,至雁荡方知造物之幻。此山不类五岳争雄,亦非匡庐媚云,独以千峰排戟、万壑藏玄,自成造化棋局。适逢孟夏,携《徐霞客游记》三卷,欲以丹霞为墨,云霭为帛,摹写此天地大观。
溯芙蓉溪北上,忽见擎天双阙劈云而立。展旗峰展大纛凌空,天柱峰化碧玉拄汉,两崖相峙处仅容片云过隙。昔年沈括于此观流水冲蚀,悟出"水凿之说",石壁上《梦溪笔谈》残碑犹带月华。仰观危岩蔽日,方悟《列子》"地缺东南"之语,原是这般景象。
转至灵岩,忽闻梵钟穿云。小龙湫自百丈崖顶垂练,飞沫凝成七彩虹桥。老僧指灵岩古洞曰:"此乃诺讵那尊者面壁处。"洞中石纹蜿蜒,似可见天竺僧衣褶痕。屏霞嶂下,徐霞客游记石刻半没苔藓,"欲穷雁荡之胜"数字力透岩骨,恍见当年霞客悬绳探壑之勇。
夜宿净名谷,月出东山。灵峰诸岩忽幻作万千形态:夫妻峰竟成比目相偎,犀牛望月暗合星斗方位。更闻樵夫夜歌穿林,与山涧泉鸣相和,始信郭璞《山海经注》"瓯越多诡形"之说。忽然云涌月隐,群峰俱化墨影,方知李思训《江帆楼阁图》尚欠三分鬼气。
及至大龙湫,正值梅雨新霁。飞瀑自连云嶂顶垂天而落,初如素练凌空,中作银河倒泻,终成雪霰漫谷。水帘洞前日光斜射,竟现佛光三重,与诺讵那殿檐角铜铃相映成辉。忽忆贯休和尚"雁荡经行云漠漠"之句,方解其以渴笔写山之意。
登百岗尖绝顶,云海翻涌如万马回旋。东望乐清湾樯橹接天,西瞰楠溪江曲若游龙。此山竟似造化设局:七十二寺镇守要冲,十八古刹暗合星宿,更有百二奇峰各司其职。忽见云开处显圣门现,两峰中开如天门倒挂,始信《洞天福地记》列雁荡为"天下第十八福地"非虚言。
过马鞍岭西行,丹霞地貌渐露峥嵘。显胜门峭壁如斧劈,石佛洞妙相天成。最奇方洞悬空栈道,铁索横云处竟存宋人题壁:"过此欲飞"。扶崖俯瞰,百丈深渊腾紫气,始知白玉蟾炼丹传说非妄。采药人遥指药师峰,云间确见赭色岩纹如本草图形。
探羊角洞幽微,钟乳垂珠暗结璎珞。暗河叮咚中忽现摩崖"福地"二字,笔法似褚遂良晚年手迹。蝙蝠掠鬓而过,石隙间磷光点点,恍入葛洪《神仙传》所述秘境。道士烹茶石台,笑言此水采自北斗勺泉,饮之三盏,果觉五内澄明。
经行霞客古道,残阳染峰。回望观音洞嵌于合掌峰中,九层琼楼皆借天然岩隙。暮鼓声中,老僧展黄绫经卷,竟是永嘉禅师证道歌孤本。忽闻天际雁鸣,列阵掠过莲花峰,方解"雁荡"之名真谛:雁过此山必回翔三匝,乃知禽鸟亦恋洞天。
夜观北斗洞星图,忽有所悟。此山胜景暗合易理:灵峰为兑,显圣门为乾,大龙湫属坎,百岗尖应离。七十二寺恰合地煞之数,十八古刹隐对天罡星宫。始知谢灵运任永嘉太守时,何以在此山盘桓经年,终得"山水含清晖"之句。
太史公曰:世谓黄山归来不看岳,然雁荡归来方知山有魂。其峰能言,瀑可解经,雾常说法,石自生禅。徐霞客三探方尽其妙,沈梦溪九考未穷其理。昔人云"东南第一山",岂知此山本是造化写就的无字天书?今沐手焚香作赋,掷笔时见砚中残墨竟凝作雁形,振翅欲飞。方信天地有灵,山川不朽。
(全文共1503字,依传统赋体铺陈,融地质奇观、人文积淀于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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