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文:《我的三晋》第七章
摘要:《我的三晋》此书共20章。
《我的三晋》
赵秀娥(禾文)山西
第七章:桐叶封弟的奠基礼
公元前十一世纪的某一天,周王朝的宫廷里发生了一桩看似儿戏、实则影响深远的事件。年幼的周成王与弟弟叔虞玩耍,将一片桐叶削成圭的形状,递给叔虞说:“以此封你。”身边的史官佚闻声而起,请求择日册封。成王笑道:“我是开玩笑的。”史佚正色道:“天子无戏言。”于是,叔虞被封于唐地,号唐叔虞。这便是“桐叶封弟”的故事,载于《史记·晋世家》,流传三千年而不衰。
这个故事的真伪,历代学者多有质疑。笔者以为,桐叶封弟或许有后世美化的成分,但叔虞封唐这一基本史实应当可信。问题的关键在于:唐地究竟在哪里?周人为何要将叔虞封到那里?
唐地的地望,传统说法在今山西翼城、曲沃一带。考古发现为这一说法提供了坚实支撑——曲村—天马遗址的发掘,揭开了晋侯墓地的神秘面纱,九代晋侯及其夫人的墓葬在此重见天日,出土了大量带有“晋侯”铭文的青铜器。这些青铜器无可辩驳地证明,早期的晋国都城就在此地。而叔虞初封时国号为“唐”,其子燮父后来改国号为“晋”,这一变迁也在《史记》中有明确记载。从唐到晋,不仅是国号的更替,更意味着一个伟大诸侯国的正式诞生。
那周人为何要将叔虞封到晋南?这就不得不提到前文所述的“夏墟”概念。《左传》明确记载,叔虞被封于“夏墟”,其地正是夏人故地。周人刚刚取代商朝,统治根基尚未稳固,将宗室子弟分封到战略要地,是巩固政权的重要手段。晋南这个地方,北可扼守汾河河谷,南可控扼黄河渡口,西有盐池之利,东有太行天险,既是经济重地,又是军事枢纽。更关键的是,这里曾是夏人的核心区域,将叔虞封于此地,既能镇抚夏人后裔,又能向天下宣示周人“继夏统”的政治合法性。一举多得,不可谓不高明。
然而,叔虞面临的挑战远比想象中严峻。当时的晋南地区,并非一片等待开发的处女地,而是生活着众多戎狄部族。这些部族是夏商以来就在此繁衍生息的土著,他们有自己的社会组织、文化传统和武装力量,对远道而来的周人统治者自然不会心悦诚服。叔虞初到唐地时,所面临的局面用“强敌环伺”来形容毫不为过。
《左传》中有一段极为珍贵的记载,揭示了叔虞治唐的策略:“启以夏政,疆以戎索。”这八个字,堪称晋国立国的根本方针。“启以夏政”,就是沿用夏人后裔所熟悉的政治制度和风俗习惯,不强行推行周人的那一套,以安抚当地民众;“疆以戎索”,就是按照戎狄部族的规矩来划分疆界、处理纠纷,尊重他们的传统,以换取他们的合作。这种务实灵活的治理策略,与后世鲁国“变其俗,革其礼”的强硬做法形成鲜明对比,也奠定了晋国文化包容开放的基本底色。
毫无疑问,叔虞的这一策略取得了巨大成功。晋国在戎狄环伺的环境中不仅站稳了脚跟,而且逐步发展壮大。到了叔虞之子燮父时期,晋国已经具备了相当的国力,燮父甚至敢于将国号由“唐”改为“晋”——“晋”字本义为“进”,有进取、向上之意,这个新国号寄托了新一代晋侯开疆拓土的雄心。而曲村—天马遗址中燮父墓葬的规格之高、随葬品之丰富,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一时期晋国国力的迅速提升。
那在燮父之后的数代晋侯,继续沿着“启以夏政,疆以戎索”的路线稳步推进。他们一方面与周边戎狄部族通婚联姻,用血缘纽带巩固政治联盟;另一方面积极吸收戎狄的军事技术,尤其是战车和骑兵的运用,使晋国军队的战斗力大幅提升。到了西周末年,晋国已经成为周王室在北方最倚重的诸侯国之一。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犬戎攻破镐京之时,晋国与郑国、秦国共同出兵勤王,护送周平王东迁洛邑,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里再谈下个人对“桐叶封弟”这一事件深层意义的理解。笔者以为,这个故事之所以被反复传颂,不仅因为它是一段君臣佳话,更因为它象征着一个新时代的开端。从叔虞封唐的那一刻起,一个注定要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诸侯国登上了舞台。此后的八百年间,晋国将从一个偏居晋南一隅的小邦,逐步成长为雄踞中原的霸主,它的兴衰荣辱,将深刻影响整个春秋战国的历史走向。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片桐叶和一句“天子无戏言”。
总而言之,笔者的观点很直接:桐叶封弟是晋国八百年基业的奠基礼。叔虞及其子孙以“启以夏政,疆以戎索”的智慧,在戎狄与华夏的交界地带开辟出一片独特的文明空间。这片空间既有周人的礼乐制度,又有夏人的古老传统,还有戎狄的剽悍风气——三者交融碰撞,最终熔铸成晋文化兼容并包、务实进取的独特气质。当我们在曲村—天马遗址的晋侯墓前驻足凝望时,那些沉默的青铜器仿佛仍在诉说着三千年前那段披荆斩棘的创业岁月。
文章搜索
推荐文章
- 始麒麟:半疯半癫渡人间
- 兰陵剑客:枯荷
- 兰陵剑客:七绝-小雪
- 始麒麟:大梦醒
- 兰陵剑客:时光手记
- 临峰愚叟:临峰愚叟(孙传松)《同仁偶聚》
- 始麒麟:独登山巅
- 兰陵剑客:变长的夜(外一首)
- 通天建木:逍遥在人间
- 通天建木:龙魂
- 兰陵剑客:五绝-咏菊
- 兰陵剑客:乡愁的味道(外一首)
- 禾文:《我的三晋》第六章
- 兰陵剑客:兰陵王-君生我未生
- 禾文:《我的三晋》第五章
- 兰陵剑客:反方向的雨
- 通天建木:归途苍穹唤
- 兰陵剑客:藏头七律-祝贺诗友生日快乐
- 长命金锁:族长助我
- 禾文:《我的三晋》第四章
- 道元居士:结果人算——天算因果
- 兰陵剑客:随想录(外一首)
- 张剑:感同
- 琼州雨梦:答故人
- 张剑:《顿悟》
- 金麒麟:冬雪
- 兰陵剑客:藏头七律-祝贺诗友生日快乐
- 长命金锁:不甘
- 金麒麟:沁园春 庆祝建国77周年
- 士加利多:天府
- 西岐布衣:知足,才能常乐
- 西岐布衣:文化文学文明
- 西岐布衣:做自己的太阳,也照亮别人的路
投票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