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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文:《端午节》赵秀娥(禾文)山西

作者：禾文发布于：2026-06-19 18:01:28 文字：【大】【中】【小】

摘要：　　湿润的南风翻过吕梁山，把端午的气息吹进了老院。黄铜盆里的井水、被揉碎了的阳光、马莲草捆扎的岁月…… 　　以下是一篇带着大地体香的散文。且借一缕艾草香，在端午的微雨中，随文字重返那片记忆中的青纱帐——

　　《端午节》

　　赵秀娥(禾文)山西

　　那是一个不用看日历，鼻子就能嗅到的日子。当湿润的南风翻过吕梁山，掠过汾河滩，带着泥土蒸腾的腥甜和水泽植物疯长的野性，一股脑灌进老院里时，我就知道，端午近了。

　　儿时，故乡平阳的端午，底色是绿的。这绿不是江南那种被烟雨浸润得化不开的翠，而是被黄土高原的烈日打磨过的、带着灰调的苍绿。最先感知到节气的，是城外汾河滩上那些没人管的芦苇。它们像一群霸道的乡亲，拼命吸吮着夏汛前最后一场透雨，几天工夫就窜得比人还高，把整个河滩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青纱帐。风一过，苇叶摩擦的沙沙声，便是端午最朴素的序曲。我和父亲会钻进这片绿海，他粗糙的大手一捏一折，一声脆响，一片宽大的苇叶便落入布袋。那断裂处渗出的草木汁液，沾在指尖，是一种清苦的香，是大地最原始的体香。

　　采回来的苇叶，要在井水里泡着。姥姥说，这能去土腥气，留住精气神。黄铜盆里，井水清冽，墨绿的叶子沉浮其间，光影晃动，仿佛把流动的汾河裁了一截，养在了自家院里。紧接着，黍米登场了。那是黄土塬上的馈赠，颗粒饱满，金灿灿的，像被揉碎了的阳光。姥姥会掺上几颗来自壶口滩头的红枣，那枣红得发紫，甜得扎实。白的是米，红的是枣，绿的是叶，三种颜色凑在一起，便是黄土地上的端午。

　　包粽子时，我喜欢坐在门槛上，看女人们围坐，手指翻飞，把苇叶窝成漏斗，填入米枣，再覆上一片叶子，用马莲草紧紧捆扎。那是一种极富节奏感的劳作——不紧不慢，带着顺应天时的从容。她们包的仿佛不是吃食，而是将这方水土的荣枯、日月的精华，都收纳进这一握之间。煮粽子时，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种复合的香气里。那香气是有层次的，底层是苇叶的清香，中层是黍米的醇香，上层是红枣的甜香。蒸汽氤氲，那是土地在呼吸，是河流在耳语。

　　然而，这些年，端午的“绿”变得有些缥缈了。河滩的芦苇荡一年年缩小，取而代之的是规整的堤坝。父亲说，野生的苇叶少了，很多人直接从网上买烘干包装好的，翠绿翠绿的，却再也闻不见那股清苦的、带着水汽的活泛劲儿。我们依旧在过节，在门上插艾草，在孩子手腕系五彩绳，可我们与这个节日本源的联系，似乎正在变得稀薄。

　　端午，本是古人顺天应时、禳灾祈福的节点。仲夏之月，万物方盛，虫蛇蠢动，瘴疠滋生。于是，人们采撷艾蒲，以芳草驱秽；龙舟竞渡，以喧闹震慑水怪；食粽投江，以生命敬畏另一条生命。这一切的仪式，都深深扎根于自然的节律与馈赠之中。那时的“生态”，是人将自己完全交付给山水，是草木有灵，是万物共生。

　　如今，生态文明被反复提及，我们渴望重新找回那份遗失的平衡。我想，真正的生态，或许不只是植树造林、治理污染，更是一种关乎内心的重建。它应该像姥姥浸泡苇叶的那盆井水，清冽、包容，能映照出物性本真；它应该像那一枚朴素的黄米粽子，不做作，不矫饰，顺应脚下的土地和头顶的节气。

　　端午的雨，又落了下来，打在院里的葡萄架上，滴答作响。我闻到空气中隐约的艾草香，那是从邻居家门上飘来的。这香气，像一根细韧的丝线，穿过林立的高楼，穿过喧嚣的车流，固执地牵着我，回到那片记忆中的青纱帐，回到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河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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